晨光漫过桌角的时候,我总会被窗前那片热闹牵住目光。
墙角的三角梅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半面篱笆。枝蔓细细的,弯弯曲曲地蜿蜒着。叶子是浓绿的,厚厚的,油亮亮的,一片挨着一片,挤得密不透风。花就开在叶子上面,说是花,其实是苞片,三片合在一起,薄薄的,嫩嫩的,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亮堂。
初识三角梅,是在南方的老巷里。青灰的砖墙上,爬满了这样的枝蔓,粉的、紫的、红的,把一面老墙染成了一幅画。那时候我还小,仰着头看了半天,问外婆这是什么花。外婆说,叫三角梅,好养,给点土就活。后来长大了,走的地方多了,才知道外婆的话不假。这东西,真是不挑地方。墙角、石缝、废弃的花盆,甚至路边那一点点干裂的泥土,它都能扎下根去。你几乎不用管它,它自己就活了。三角梅的生命力,最是叫人动容。
有时候,你以为它枯了。冬天过去,枝干灰扑扑的,可你不经意间再看,那干裂的枝丫上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冒出了几点嫩绿的新芽,然后它们就一天天地舒展,一天天地蔓延,没过多久,新芽间便缀上了小小的苞片。起初是淡粉的,慢慢地,颜色浓了,艳了,从零星几朵变成满枝繁华。
三角梅的花期很长。从初夏开到秋天,有时候到了冬天,只要有一抹暖阳,它还要再开几朵。它不像别的花,轰轰烈烈地开一阵子,然后就归于沉寂。它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,一朵谢了,另一朵紧接着就开了;这一簇落了,那一簇又蓬蓬勃勃地冒出来。前赴后继,从不间断。我常常想,这世上的小美好,大概也是这样罢。它们从来不曾缺席,只是有时候我们太忙,忙得忘了抬头去看。可只要你还愿意等,还愿意相信,就总能在某个平凡的日子里,和一份不期而遇的温暖撞个满怀。
闲暇时,我总爱坐在窗前,看那些枝蔓在风中轻轻摇曳。看久了,就想起一些事,想起一些人。想起外婆,想起南方那条老巷,想起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旧时光。四季流转,花开又谢,人来又走。可三角梅还在那里,一年一年地绿,一年一年地开。
人生大概也是这样罢。不必羡慕别人的光芒万丈,也不必抱怨自己的平凡无奇。像三角梅一样,扎根在属于自己的泥土里,耐得住寂寞,也扛得住风雨。不争不抢,不卑不亢。心里存着一份热烈的念想,哪怕身处逆境,也能一点一点地,开出自己的花来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