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本芭蕉

2026-06-12 17:06:59 作者:高英

那日,父亲将老院子里几棵芭蕉的根茎挖出来,母亲将它洗净切块,煲成了一锅味道鲜美的汤,方知芭蕉不单果实能吃,其根茎也能吃,还如此美味。略通医道的父亲说,芭蕉全身都是宝,根、茎、叶皆可入药,有清热、利尿、解毒之功效,我们就更喜欢芭蕉了。

李渔在其散文《芙蕖》中对芙蕖极尽赞美之词,说它不仅“可目”“可鼻”“可人之口”,就连看似无用的“霜中败叶”亦能“备经年裹物之用”。读之不禁想起芭蕉树,跟芙蕖相比,芭蕉之利好实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因为芭蕉带给我太多的快乐,故在我纯个人的意识里,觉得芭蕉应该是美丽、秀雅、珍贵、实用的代名词,而在中国古典文学中,芭蕉却常与孤独、忧愁相联系。

“窗前谁种芭蕉树?阴满中庭注;阴满中庭,叶叶心心,舒卷有余情。伤心枕上三更雨,点滴霖霪;点滴霖霪,愁损北人、不惯起来听!”李清照以女性特有的细腻笔触,借芭蕉的茂盛生长,表达内心无法消散的愁苦。

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,徐再思“一声梧桐一声秋,一点芭蕉一点愁,三更归梦三更后”,朱淑真“鸣窗更听芭蕉雨,一叶中藏万斛愁”,字里行间都是词人无法驱遣的孤寂与愁思,似乎萧萧风雨中的芭蕉天生就是用来承载愁绪的。

不过也有例外,广东古曲《雨打芭蕉》描写初夏时节雨打芭蕉的情景,初时旋律流畅明快,而后节奏短促顿挫,犹闻雨打芭蕉,淅沥作响,摇曳生姿,清新活泼,极富南国情趣。可见“景由心造”一点不假,同样的景物,只因观者的心境不同,感受自然天壤之别。

相传怀素自幼喜欢书法,却因家贫买不起纸张,曾种万株芭蕉以叶练字,最终成为造诣深厚的书法家,被誉为“草圣”。

古代在芭蕉叶上写字的并非怀素一人,李益就有“无事将心寄柳条,等闲书字满芭蕉”的诗句,诗人就是题诗于芭蕉叶以代书信的。古时候缺纸,人们把芭蕉叶当纸写字,若干张写有字的芭蕉叶摞起来,就如一本书,故而古代芭蕉不叫一棵、一株、一树,而叫一本。“一本芭蕉”的说法里,透着古代文人就地取材的智慧,溢满清幽雅致的情趣。

嘴里默念着“一本芭蕉”,感觉自己也濡染上古人的清雅之气了。便想,那些心里存着一本芭蕉的人,应该不会太俗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