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凉州异物志》中的古道奇谭

2026-06-05 17:21:06 作者:刘 娜

凉州,古称河西走廊之要冲,丝绸之路之咽喉。自汉武帝设四郡、据两关以来,西域奇物、异兽、珍果、宝石源源不断涌入中原,令人目不暇接。而《凉州异物志》一书,正是记录这些奇珍异物的珍贵文献。它虽不传作者姓名,却以其辞采瑰丽、声律谐畅,成为后世研究西域文化与中原交流的重要史料。翻开这部志书,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古老大漠的窗,那些充满异域色彩的生物与宝物,既是古代人民对远方的想象,也是真实历史中东西方文明交汇的见证。

在月氏国,曾有一种奇特的羊,名曰“稍割羊”。《凉州异物志》载:“月氏有羊,大尾,宿割以供宾客,亦稍自补复。”这种羊的尾巴异常肥大,重达十斤。当地人若遇贵客临门,便割其尾以作佳肴,而羊竟能自愈,尾复再生,宛如不死之身。后世《金楼子》中亦有类似记载,称之为“日及牛”,今日割肉,明日疮愈。或许,这正是古代西域游牧民族对动物再生能力的浪漫夸张,但也折射出他们对自然生命力的敬畏与惊奇。

更为离奇的是关于“土中羊”的传说。大秦国之北,有一种羊竟生于土中。当地人待其欲萌芽时,筑墙围之,以防其逃逸。羊与地连,不可刀割,唯有击鼓惊之,羊惊而脐断,方得脱离。随后,羊便能奔跑食草,二百日而长成。这一传说在后世演变出多种版本:有说种羊骨而生羊,有说种羊角而生羊,甚至种羊脬而生羊。清代学者张澍在按语中指出,“种骨生羊”之说最为可信。这或许是古代西域人对“植物羊”神话的本土化演绎,寄托了他们对生命起源的朴素探索。

大宛国则以出产汗血宝马闻名于世。《凉州异物志》记载,大宛有一种良马,鬃毛垂地,尾长如帚,名曰“箱箱”。这种马不仅形态奇特,更能通人语、知音律。每逢乐作,马便昂首鼓尾,纵横应节,宛如舞者。更有甚者,这种马的血液凝结后,煮而食之,味道鲜美,能使人健步如飞,善于攀登。虽然这些说法带有夸张成分,但大宛马在古代国人心目中的地位无可替代。汉武帝为得天马,派李广利两征大宛,终得“西极天马”,赋诗赞美:“天马徕,从西极,涉流沙,九夷服。”

除了奇兽,凉州异域还盛产奇石。《凉州异物志》记载:“山二岳,三色为质,赤者如丹,黑者如漆,大小如意,镂之为物,作兽辟恶,佩之为吉。”这种宝石名曰“戎骊”,可雕成兽形,佩戴辟邪。据《梁四公记》载,高昌国曾遣使贡献一颗戎骊,大如斗,状如白玉。使者称,此石采自南烧羊山,月望之夜收之,最为珍贵。北史亦载,高昌有赤骊,味甚美;又有白骊,形如天竺国之石,白如冰。这些宝石从昆仑山、天竺国、高昌国等地,沿着丝绸之路,流入中原,成为帝王将相的珍藏。

《凉州异物志》还记载了一种奇木,名曰“摩厨”。其树生于斯调国,枝叶如古松,树干流出的汁液如桃胶,色如琥珀,名曰“摩厨油”。这种油芳香馥郁,可以煎熬食物,是当地百姓赖以生存的调味佳品。而大秦国则出产一种“灵狸”,其身体一侧可化为雄性,另一侧为雌性,能自为阴阳。其香囊制成的香料与麝香极为相似,难以分辨,用之亦如麝香,能通窍辟秽。这些异香异木穿越万里沙漠来到中原,成为贵族生活中的奢侈品,也激发了中原文人对远方的无限遐想。

《凉州异物志》所记载的奇珍异兽,固然有夸张与想象,但它们的背后,是丝绸之路千年不绝的驼铃声,是中原与西域、与罗马、与天竺之间文化、物产、信仰的交融。每一种异物,都是一段古道传奇;每一段传奇,都是中华民族开放包容、海纳百川的见证。今天,我们重读《凉州异物志》,不仅是为那些奇闻异事所吸引,更是为古人的探索精神与文化交流的壮丽画卷所感动。正如书中所言:“凉州者,天地之中也。”在这条通往西域的古道上,神奇的故事,永远不会落幕。